• 2006-03-01

    旅人湾酒吧和东平康海旅馆(以及夏子河杂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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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点一滴的推移着,天堂口子虽然还在享受着冬日晴天里和煦温暖的阳光,但是大家都知道这种日子很可能在突然间就会结束了,谁也保不准。4年前暴力抗法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是余波却一直没有平息,城市的建设每一份每一秒都在走着,每个人都清楚,当自己衰老到连砖头都拿不起的一天时,所有用尽心力保留的记忆也会就此别过。

            其实或许用不了那么久,因为,街上的人真得越来越少了。

            五爷爷在两年前乘黄鹤西去之后,陆续的有很多老人都安然长逝,包括无论冬夏每天晚饭前定能在夏子河小铺门边的条桌前看到的端着扎杯痛饮散啤的宝豆大爷,垃圾站对个卖了一辈子报纸的尹大爷,喜欢在九如里大门洞子边摆棋局的张家老爷子和老向家的主事儿,此外,还有老银家的老人以及街上头摆烟摊儿的老冯头,就在上个月,东平康海旅馆的老板魏康年的父亲魏老爷子也走了。这一切没有预示着什么,但是不管谁的心里都觉得有东西给堵上了,似乎,叶塘街马上就会停下他已经行走了百年的脚步了。

            魏康年窝在旅馆门洞里的马扎子上,抱着手,脑袋向前直愣愣的抻着,眼神木然的望着投进门洞里的阳光发呆,无数的尘埃颗粒在光线中飞舞,还有几个蝥扬子在漫无目的打转,那天下午,魏老爷子也是这样,依靠着墙,在阳光里慢慢闭上了眼睛,面容安详,进进出出的游客,还以为老爷子又在打盹儿了,大家平时也都很喜欢这种平静安和的情景,直到后来,一对从海边回来的情侣,发现魏老爷子挨着墙根儿,弓着腰头顶在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而他的屁股,却一直没有离开那个破旧的马扎。旅游时节已经结束了,往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接待游人的最繁忙的时候,而今年,魏康年却一直在为老父亲的后事奔波操持,现在,一切都料理完了,这条街,也鲜见外地来的情侣或者一家三口了,偶尔,也只有单身的旅人来投宿,住一两日,又离开,闲下来的魏康年,整日守着冷清的旅馆,望着冷清的街道,度着这冷清的日子。

            阳光突然间被遮挡住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门洞口,魏康年抬起头,发现是山顶上旅人湾酒吧的小菲。旅人湾酒吧在望云山顶上,从天堂口子走过去也要一刻钟多,虽然时间不多,但是也要拐好几个弯儿,尽管呆的地方风景很好,能看到整个老城区,可是那条街是个很寂静的地方,一般游客都很少能走到那儿,但是酒吧老板跟魏康年是老街坊,所以魏康年常常会介绍在他旅馆住宿的游人去旅人湾,平时旅人湾都是小菲在打理,所以日子久了也熟络了。

            “我在想,把旅馆关了。”魏康年嘬着一根哈德门,目光穿过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小菲的头顶,停留在墙上的相片框上,“阿~~?那你上哪儿去啊,而且您这儿地角多好啊,再说了,以后我那儿再来了人我介绍他们去哪儿啊。”,“唉……”魏康年缓缓吐了口烟,烟丝儿在空中旋转着缠绕着,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中时隐时现,然后慢慢飘散在幽暗中,“你说你们老板有那么大个房子,光在底下开个酒吧,楼上干吗不弄成旅馆嘛。”,“咳,我们老板说本来那边儿就很清静,他不想破坏那条街原来的样儿。”,“嘿,酒吧都开了,还说不想破坏呢,你们底下那一层不都已经装修的变样儿了么。”,“还说我们呢,您这旅馆弄打的也不是原来那院儿的样儿了吧。”,小菲在沙发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跷起二郎腿,然后习惯性的轻咬着左手的指甲,魏康年挪挪屁股,抬手把烟在烟灰缸里面杵灭了,然后倚靠在沙发背儿上,长出一口气,“这不都为了老爷子么……”。魏康年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墙面上的相片框上,相片框里贴满了老照片,中间的,是一张已经略显模糊的黑白照片,年幼的魏康年呆呆的望着镜头之外,穿着花点的棉质开裆裤,左边,少年时代的魏康年坐在年轻的父母中间,脸上被相片用水彩色染了两片红晕,底下,则是又一个孩童的照片,那是魏康年的儿子魏长山,再旁边,是不惑之年的魏老爷子站在门洞口开心地抱着孙子,大相片框的靠近窗户面,则并排的挂着两个黑色的小像框,两个黑色相框的下面,还有另一个黑色相框。

            “老爷子干了一辈子革命,退休了之后就研究文史,平时呢,有长山在旁边,我在外头跑钱家里面怎么说还有孙子可以说话,老爷子闲不住,喜欢跟别人唠嗑,长山上大学那会儿,到了假期总还回来,其他日子里呢,老爷子实在憋不住了,就去找找以前一块儿干工作的老伙计,可是后来那些老人儿有的跟着孩子去东部住新房子享福去了,有的去世了,这时候呢,长山也工作了,在外地一年到头了回来过个年,孩子也有孩子自己的生活。”“你说,这一下子,我也不能在外头跑了,何况我都也这么个岁数了,也跑不动了,但是我跟俺爹一样,闲下来也实在难受,其实啊,那个时候啊,俺这个院儿的老邻居们,也都搬走了很多了,儿女都大了,有钱了,你看原来二楼老李家,人家那个儿,能在东铃花园买了个靠海的小别墅,直接全都搬过去了,就俺楼下这边,原来住里头的老方家,人家嫚儿也很有本事,前几天还在电视上出来咧,不是唱歌么,现在也挺有名了,嗯,也弄了好房子带着她爹她娘她奶奶搬走了。”魏康年又点着了一棵烟,深吸一口,“那你在外面跑了那么多年,能有钱把这个院儿盘下来,干吗不也去弄个新房子?”小菲托着腮,透过缭绕的烟圈看着魏康年问道,“嗨…说的就是这个,老爷子在这来住了一辈子,不想搬,我也不愿意让老爷子再大动筋骨,而且别看咱这老房子旧,修修就好了,住起来很舒服,你说现在的房子,上哪再去弄这么好的木地板?还有,他们那些新房子,咱也都看来着,太矮了,你说有的跳起来都能够着天花板,要多憋人有多憋人。老邻居们搬走了以后啊,他们那些房子有的空着,有的租给旁边做买卖儿的当仓库,其实后来我跟他们一说,他们也都很乐意卖给我,钱也要的不多,说实在的,都不缺那几个钱儿了,你看,后来房产都在我手里,我找房管局说我要开旅馆,我自己出钱修房子,很顺利就批了,而且我也没把院子改多少,就是为了方便把里头那儿改成了厕所,而且以前那里屋子就小,光线又不好,干什么不好干啊。然后,我前面说的,老爷子喜欢找人说话,但是老爷子不愿意整天对着我这张脸,所以你也知道我这儿收客人有规矩,大群的不接待,就喜欢收一家三口要不就是搞对象的,因为老爷子喜欢热闹但是受不了乱,是吧,你别说,后来老爷子还真交了不少忘年交,现在的小青年儿啊,还是有些挺好学的,跟老爷子还真能谈上块儿,有一次老爷子跟我喝酒,他甚至跟我说,这是我这一辈子为他干得最好的一件事儿了,三十年啊,小菲,老爷子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啊。”,魏康年眼睛似乎有点红了,“说实在的,我也在这儿住了快一辈子了,我也对这儿有感情,所以你看我这一弄,一箭几雕,老爷子也算是安享晚年。”魏康年把烟掐灭,抬手抚了抚头发,“行啦……唉……”。

            小菲从东平康海出来,阳光依然耀眼,她下意识的用手遮挡着,让从旧日中走出来的眼睛慢慢适应这一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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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03-01